视频 调查 宏观 金融 证券 产业 要闻 地产 健康 慈善 汽车 评论

新冠肺炎康复者故事:看淡了很多事情,现在最看重健康与家人

崔笑天 2021-1-20 13:21:25

本报记者 崔笑天 北京报道

“康复了之后,我的三观都改变了,看淡了很多事情,现在觉得健康和家人的陪伴最重要。”澄澄(化名)向《华夏时报》记者感叹道。

回顾2020年2月初,正是国内新冠疫情最为严峻的时刻,居住在四川广安市的澄澄与母亲被确诊为新冠肺炎,随后,他的妻子也被确诊。

如今,距离澄澄出院已近一年,他恢复得很快。只是那段日子,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给这一家三口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有些东西已经被永远地改变了。

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院长陆林在去年9月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最近有一个报告预计,新冠病毒的大流行可能会在一或两年内得到缓解,但是,对人类心理健康的影响将持续10年,甚至更久。”他判断,未来三年新冠肺炎康复者的心理健康情况需要高度关注。

轻微后遗症

今年1月初,澄澄进行了最后一次抗体检测。在检测中,IgG抗体呈阳性,表示过去有过感染,现在已经有了免疫力。

他的抗体检测是从去年8月份开始的,由疾控中心统一安排,每月一次,要连续检测六个月。这是因为当时有一些新冠肺炎治愈患者出院后,出现核酸检测“复阳”现象。

这次抗体检测结束后,新冠肺炎的余波将渐渐从澄澄的生活中淡化。梳理他作为一个康复者的时间线:2020年2月1日确诊,2月17日出院,3月解除隔离回归社会,6月复工回归工作岗位,“整个过程都印象深刻”。

作为一名普通型患者,澄澄这样记载他发病后的症状:早上起床到下午都没有什么不适,下午5点钟左右,开始发烧,体温超过38℃,肺里像刀刮火烧一样难受,头痛欲裂,一直持续到晚上一两点迷迷糊糊睡着。

而他母亲作为危重症患者,血氧一度在90以下,上了无创呼吸机。“由于血氧不足,她全身都用不出力气,查CT都是病床推着去,每天从早趴到晚,大小便都在病床上,两个护士24小时寸步不离地护理,主管医生在办公室睡了十天,一直盯着她的监控指标。十天之后才脱离危险。”如今听母亲讲述当时的经历,澄澄仍感到后怕,“差一点就家破人亡了”。

如今,他们一家人恢复的不错。“现在我已经痊愈了,呼吸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出院的时候查CT,我和妈妈肺部留下了纤维化的病灶。我老婆还好,症状比较轻,CT复查肺上什么阴影都没有了。”他说。

不过,澄澄表示,不知为什么他现在的凝血功能变得异常。“以前抽血我按上一两分钟,血就止住了。但是现在按上10分钟,把棉球拿开还会流血。”他的心跳偶尔也会变得很快。母亲仍不能过于劳累,“不然身上就会没力气”。

澄澄及其母亲的感受并非个例。1月9日,国际顶级学术期刊《柳叶刀》(The Lancet)发表武汉市金银潭医院、中日友好医院呼吸中心等机构共同完成的最新研究,评估了新冠肺炎对患者的长期影响。研究发现,76%的患者在发病6个月后仍有至少一个持续症状。最常见的症状是疲劳或肌肉无力(63%),26%的患者报告有睡眠障碍,23%的患者报告出现焦虑或抑郁。

1.jpg

该研究的通讯作者之一,中日友好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曹彬表示:“我们不能将新冠病毒感染单纯当作急性病。通过目前中远期预后的分析判断,对于急性病毒感染之后对机体的慢性影响需要特别重视,且不应只局限肺功能康复,而应拓展诊疗思维,诸如血栓预防、心脏和中枢神经功能康复也需要关注,同时也需要有更多的科学研究去揭示背后的发生机制。”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感染疾病科主任王贵强表示,现在很多专家都在做康复期患者的一些工作,包括愈后情况、后遗症的情况。对于重症、危重症的患者,肌体修复需要更长时间,同时心理方面也需要进行康复。“从目前来看,大部分新冠患者都是可以康复的,只是个别的需要时间比较长而已。”

更深刻的变化在心理层面

实际上,身体上轻微的后遗症并未让澄澄过多担忧,更深刻的变化发生在心理层面。

他发现,母亲变得不喜欢出门,即便是出门拿个快递或者买菜回家,都要频繁消毒,用消毒液洗衣服、拖地。他自己也一直忍不住担忧,身体里的抗体会不会消失,一旦消失会不会比其他人更容易感染,越是这样想,他就会把自己防护的越紧。

他们一家人亦不可避免地受到周围人的“区别对待”。“我母亲退休了,现在与朋友的接触变得很少。她的朋友年纪都比较大了,可能也更加注意保护自己吧,很多朋友招呼都不愿意和她打了。”澄澄说。

他坦言,不像老人,自己这些康复后的年轻人还好,社交圈广,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那些彼此相熟的朋友与亲人不会提防着他,不过反而是一些认识但是并不熟识的人,会反应比较大,比如不想和自己坐在一桌吃饭。他在解除隔离之后,复工之前的一个晚上,曾出去散步遇到了一位同事,“我们当时有三四米的距离,他看到我了,马上就往旁边退了三步”。

此前,国家心理危机干预专家组成员、温州康宁医院集团精神心理科主任医师唐伟教授曾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新冠肺炎康复者与死亡患者家属这两个群体亟待心理援助。“他们承受着亲人死亡的痛苦,自己隔离的痛苦,有很大的心理压力,需要我们赶紧想办法去帮助他们。需要更多的心理医生去做这方面的工作。”

一个可供参考的数据是,SARS后的患者跟踪显示,SARS患者痊愈2年后,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患病率仍接近50%。一般来说,PTSD的发作高峰期为创伤后2年。

陆林撰文指出,疫情后精神心理康复工作刻不容缓,“新冠肺炎相关的污名问题日益凸显,包括对于新冠肺炎患者和康复者的排斥,以及针对疫情严重地区人群的歧视,污名的存在会给受歧视者带来痛苦和困扰,极大加重他们的心理负担。”

陆林表示,要广泛开展针对不同人群疫情后精神心理健康的普查工作,并加强疫情后不同人群精神心理问题的有效干预。“需要进行心理疏导的群体,往往不会主动进行心理咨询。因此迫切需要心理帮扶走进社区,变主动求医为心理援助上门,通过普查识别需要进行心理干预的人员,对他们进行分类诊断和精准干预。同时,为重点人群提供个性化诊疗并长期随访,切实降低疫情对精神心理健康的负面影响。”

在知乎上,存在一个“新冠肺炎康复者们现在都怎么样了”话题,已经收录了192个回答,浏览量超800万。在这些回答中,有全家感染新冠、亲人离世的武汉人,也有即将结婚却双双感染的情侣,还有家中姐姐确诊自己主动援汉的年轻人,也有回国后被确诊的留学生。在这些回答中,他们诉说亲人给予自己的支持、当时的害怕、对二次感染的担心,以及现在受到的一些不公平待遇,而这些回答90%以上都是匿名的。

在记者多渠道寻找的几位康复者中,澄澄是唯一愿意接受采访讲述自己经历的。实际上,在刚刚确诊之后,他也是少数愿意在小区业主群里公开身份,传达信息的人。“当时我们小区传出有确诊病例之后,大家都很恐慌,业主群里有各种猜测,各种传言。我先征求了疾控中心的意见,然后去群里面辟谣了。”

“信息不透明才会导致恐慌。”澄澄说。他在公开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得到的大多都是邻居们的鼓励,他也会及时在朋友圈里面说及病情与入院治疗情况,“这种感觉挺好的”。

澄澄只是上万康复患者中的一个。国家卫健委数据显示,截至1月18日,累计治愈出院病例已达到8.24万人次。这个群体并非少数,如今他们正需要更多的支持,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在1月13日的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卫生健康委医政医管局监察专员郭燕红表示,随着经验不断积累和出院患者不断增多,已经颁布实施了有关病人康复的指导原则以及针对特殊康复患者来加大指导和支持。各地也高度重视患者的康复管理,有些地方确定了定点医院,专门负责对出院患者进行定期随访,有些地方开展了居家的康复指导以及社区康复指导。

对于澄澄来说,他所就诊的医院呼吸科牵头为他们建立了病友群,“当时说会指导我们做康复或者免费体检,但现在还没实施。”去年9月份,这个群渐渐陷入沉寂,大家似乎都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之中。

责任编辑:方凤娇 主编:陈岩鹏